翻滚,即使我们行驶在山腰的公路上也能清晰听见隆隆的水声。江水呈褐红色,看上去含沙量不小,而两边山坡覆盖的植物也较低矮,显得有些稀疏。

　　路变得颠簸起来,砂石飞扬,烟尘四起。虽然来之前对这段路况已有所耳闻,但同行小张还是叫苦不迭：“滇藏滇藏,原来还有‘颠簸五脏六腑’的意思！”旁边一个年轻藏族小伙子听到,不禁哈哈笑了起来,“这条路是出了名的险,塌方、泥石流是常有的,有时路断了2、3天才通得了。”

　　车出了一点小问题,司机停车检修。前方传来一阵叮当之声,我循声望去,只见两匹马正驮着一堆东西慢慢走来,两个马夫不紧不慢地牵着它们。双人两马,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在叮叮当当的驼铃声中,擦过我们身旁,往德钦方向去了。

　　这样的情景让我想起了田壮壮导演的《德拉姆》,而德钦到盐井正是茶马古道上的重要一段。望着两个马夫远去的背影,我想,这可能就是“最后的马帮”了吧。在现代公路还没建成前,蜿蜒在崇山峻岭间的茶马古道就是云南与西藏沟通的血脉。上百匹的马或是骡子,驮着盐、茶、布匹等物资浩浩荡荡地穿梭在山林中,行进在峭壁边。马夫们既要引导牲畜安全进行,还要提防强盗劫掠——在今天的人们看来,这是一幅多么惊险而浪漫的画卷啊。现代公路的建设使原本闭塞的三江并流区与外界的沟通更加顺畅,物资的流通更加快捷,曾经兴盛的马帮却也越来越少了。

　　人文坐标：茶马古道与邦达仓家族

　　“茶马古道”是唐朝时开通、明清兴盛的与“丝绸之路”齐名的汉藏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交流的重要途径之一。“茶马古道”主线从云南丽江经中甸、德钦、西藏芒康、左贡、昌都到波密。芒康就是“茶马古道”入藏的第一站。“茶马古道”,由于各自的目的以及邦头的习惯线路等各不相同,在芒康县境内就有不同的好几条支线。

　　明清以后,随着茶马古道贸易的迅速发展,芒康的藏商蓬勃发展起,邦达仓家族就是其中的代表。

　　邦达仓家族从贩运茶叶的马锅头起家。达赖十三世曾亲授其“捆商”特权,使其垄断全藏的羊毛、黄金贸易。20世纪初,邦达仓的马帮生意往来于云南、四川、西藏和印度之间：马帮到下关驮圆茶、红糖,到康定驮砖茶,到西藏驮兽皮,到印度后驮鼻烟、丝绒等等当地货。邦达仓家族还获得了独家垄断全藏羊毛和贵重药材的出口经营权,成为当时西藏噶厦政府的官商总头目,藏东首富。

　　西藏唯一的天主教堂

　　德钦到盐井103公里,班车却用了差不多5个小时才抵达上盐井村,游人习惯上称这里为“盐井镇”。从德钦出发时,我们就计划好要在盐井留宿一晚。芒康的盐井是滇藏线进藏的第一站,而这里有两个“西藏唯一”是让我们不得不慕名前去看看,这就是天主教堂和古盐田。

　　第一次到盐井的人会感到诧异,因为这里不仅有纳西族、藏族、汉族等民族和谐共处,在宗教信仰上,这里更呈现出藏传佛教、东巴教、天主教共存共荣,这在以藏传佛教为主要信仰的西藏地区是一道罕见的文化风景。

　　盐井乡分为两段,依照藏族以河流的上下游命名的习惯,河流的上游叫上盐井,这里80%的居民是天主教徒,下游叫下盐井,这儿的居民与上盐井的部分居民都是佛教徒。西藏唯一的天主教堂——拉贡教堂就位于上盐井。

　　拉贡教堂就位于214国道旁的一处山崖上,老远就可见到那座白色的建筑和顶端的十字架。现在的这个教堂是2002年新建的,原来的教堂已经被完全推到了。这个教堂始建于1855年,为法国人所建。

　　教堂大门掩在几棵古树当中。进得门去,再进一个小门,正对着的就是教堂的主体,白色的建筑,上面有十字架,显得很是庄严。教堂的建筑是平顶的藏式建筑,圆形的西洋内部装饰。院墙和主体建筑都有着圣洁的白色墙面,屋顶上十字架高耸,而院内的红色廊柱和明艳的藏式云纹,提醒我们身在西藏。而两边则是传统木结构的藏式建筑,两层的阁楼,而木头墙壁上的壁画还有典型的汉文化中的松树、仙鹤等图案。

　　据说拉贡教堂还酿造法式红葡萄酒,酿酒方式和品种都是19世纪中叶引进的,据今有100多年历史。

　　现在一位当地藏族神父主持教务,吟诵译成藏文的《圣经》。信徒由神父取名,名字多与欧洲人相似,丧事也按天主教的仪轨进行安葬。我们参观时,几位藏族老人在院子里坐着,用藏语交谈着,明亮的教堂主厅里也有人在默默祷告。看着身着藏袍的老人拿着《圣经》的样子,我们总觉有些异样。不过老人们并不以未然,仍然自然地交谈着。也许,信仰上的宽容早已成为这块土地上人们的一种共识,反倒是我们这些好奇的外来者,显得思想拘谨、心胸狭窄了。